手持宿霧 Carcar chicharon 的近拍,可清楚看見炸豬皮膨起後的孔隙、油脂結構與酥脆質地。

【炸豬皮的跨文化旅程:從台灣火鍋邊,到宿霧、泰國與拉丁美洲的 Chicharrón 世界】

周端政|文化系統觀察者・AI 語意工程實踐者・樸活 Puhofield 創辦人


導言|有些食物,不必先吃下去,光是看見就已經先把童年叫回來

在我的味覺記憶裡,有些食物不是慢慢學會的,而像是很早就住進身體裡了。炸豬皮,就是其中之一。

它從來不是什麼昂貴食材,也談不上宴席中心。沒有精緻擺盤,沒有高級修辭,更不是那種需要長篇介紹才能顯得重要的料理。可也正因為如此,它反而更接近許多人真正的飲食記憶:不是被隆重記住,而是被生活反覆吃進去,最後在身體裡留下位置。

對我來說,炸豬皮一直像一枚藏在味蕾深處的符號。平常不一定會刻意想起,但只要在某個市場、某個路邊攤、某個異國的櫥窗裡,再次看見那種金黃膨鬆、帶著油脂光澤與空氣孔洞的形狀,記憶就會立刻被拉開。那不是單純想吃,而是一整個時代感、一整種家庭場景,一下子回來了。

我小時候逢年過節,母親常會牽著我走進傳統市場。那時候市場裡最先吸引我的,往往不是肉攤,也不是糖果,而是雜貨店上方一袋一袋掛著的炸豬皮。透明塑膠袋裝著,鼓鼓的,輕輕的,顏色從淺金到深黃不等,掛在半空裡,看起來像一串串庶民版本的小燈籠。那時候我還不懂什麼叫文化,也不懂什麼叫食品加工,但我很早就知道,那是一種會讓人高興的食物。

有些滋味,是舌頭記住的;有些則是眼睛先記住,然後身體一輩子都忘不掉。炸豬皮對我來說,兩者都是。


台灣起點|它不是主菜,卻總能在家庭餐桌上把整體味道往前推一步

台灣家庭吃炸豬皮,很多時候其實並不複雜。它不一定獨立成一道「名菜」,反而更常出現在火鍋邊、湯鍋裡、家常菜旁邊,像一個看似配角、實則很懂得什麼時候該出手的角色。

我們家最熟悉的吃法,就是剪成幾段,直接丟進滾燙的火鍋裡。原本乾爽蓬鬆、帶點脆感的豬皮,吸了湯之後慢慢回軟,從空氣感轉成一種帶膠質的彈韌,再沾蒜頭醬油,配一點切碎的生辣椒。那一口下去,感覺很難用高級語言形容,因為它本來就不是為了優雅而存在的。它給人的,是更直接的東西:油香、彈性、鹹香、蒜辣,還有一種很像家庭裡才會出現的、毫不掩飾的滿足感。

這也是我一直很在意的一點:很多真正深植人心的食物,未必來自昂貴部位,甚至本來就不是以「主角」身份被發明出來的。它們常常來自邊角、來自保存需要、來自庶民生活對口感與飽足感的實際判斷。可一旦進入家庭廚房,進入節慶、團圓、寒夜、火鍋與忙碌生活之中,它們就不再只是邊角,而會變成一種很難取代的情感載體。

炸豬皮在台灣,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食物。它不是天天被拿來講大道理,卻默默站在很多人的童年旁邊。它不一定是桌上最貴的,但常常是最先被吃光的。

也正因為我從小是這樣理解炸豬皮的,所以後來在國外旅行時,只要再次看到它的身影,我心裡產生的,從來不只是「喔,原來這裡也有」。更準確地說,是一種非常奇妙的辨認感:原來這種把皮、油脂、空氣與火候轉成快感的智慧,根本不是台灣一地才懂。


歷史系譜|我原本以為它只是台灣小吃,後來才發現,它其實沿著半個地球一路都有人在吃

後來這些年在外面走動,我愈來愈常遇見炸豬皮。

不是在同一種語境裡,也不是用同一種名字,而是在完全不同的市場、街區、邊境城市、地方小店與旅途中,反覆看見它以不同形式出現。有時候它掛在攤子上,和一堆地方零食一起被賣;有時候它是一盤剛端上桌的下酒菜;有時候它被裝進品牌袋裡,變成旅人上路前順手買走的一包地方味;有時候,它甚至不是配角,而是足以單獨撐起一段移動時間的食物。

我慢慢意識到,自己後來在異鄉一再遇見的,並不只是「類似炸豬皮的東西」,而是一整條跨文化的庶民飲食邏輯:把原本不在中心位置的皮與脂,經過火、乾燥、油炸、調味與保存技術,轉化成酥脆、耐放、可攜帶、可單吃、也可入菜的高密度食物。

這條線一旦看見,就很難再把它當成地方巧合。

在拉丁美洲,它會進入 Chicharrón 的世界;在菲律賓,尤其到了宿霧與 Carcar 這樣的地方,你會看見它不只是一種零食,而是一整套地方商品、伴手禮與生活秩序;到了泰國,雖然名稱與語彙系統不同,但你又會再次看見那種熟悉的身體反應:人們一樣迷戀酥、脆、油香、鹹香,一樣懂得把原本看似邊角的部分,處理成餐桌上最先被手伸過去的東西。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真正明白:炸豬皮值得談的地方,從來不只是「好不好吃」,而是它背後那種非常庶民、卻又非常全球的生活智慧。人類在不同地方、用不同名字、不同調味、不同餐桌節奏,卻反覆做出相似的答案。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有意思。

如果你之前讀過我寫的〈碎肉裡的文明:從菲律賓 Sisig、台灣滷味到墨西哥 Taco 的味覺共感〉,大概會知道,我一直對這類「原本不在中心的部位,如何在不同文明裡被重新做成主角」特別有感。炸豬皮也是同一條線上的食物。它提醒我,真正值得注意的,往往不是最高級的部位,而是人類怎麼處理那些被留下來的部分,又怎麼把它們做成會讓人一吃就記住的味道。


這篇在系列中的位置|我不是只想談一塊豬皮,而是想談人類如何把邊角炸成文明

所以,這一篇如果只寫成「我在世界各地都吃到炸豬皮」,那其實太可惜了。

我真正想談的,是更底層的一個問題:為什麼那麼多不同地方,最後都會發展出自己的炸皮類食物?

為什麼有人把它丟進火鍋裡回軟,有人擠上檸檬、拌上洋蔥和香菜,有人做成袋裝伴手禮,有人配辣醬當下酒菜,有人甚至像我一樣,在移動途中把它當成一種簡單直接的替代補給?

我愈看愈覺得,這背後其實有幾條很穩定的文明邏輯同時在運作:保存、轉化、口感、攜帶、勞動與移動。

這些邏輯,後面我會慢慢展開。

如果你想先把這篇放進更大的跨文化飲食脈絡裡看,也可以先讀我前面寫的〈入境隨俗:一碗河粉,一杯夜咖啡,走進河內的文明呼吸〉,以及〈河粉、粿條與沿海亞洲的湯食水脈〉。那幾篇談的是湯、米麵與港口城市的流動;這一篇要處理的,則是另一條比較乾、更脆、更耐放,也更像庶民行旅補給的支線。


拉丁美洲線|到了西語世界,它不只是炸豬皮,而是進入了 Chicharrón 的命名系統

如果說台灣版本的炸豬皮,對我來說是火鍋邊、家裡餐桌邊、節慶市場裡的庶民記憶;那麼到了拉丁美洲,它就不再只是記憶裡的東西,而是突然變成一整套有名字、有地方差異、有文化自信的食物世界。

這個名字,就是 Chicharrón

我第一次在中美洲市集中再次遠遠看見那種油亮、膨起、正在熱氣裡冒著聲音的攤位時,心裡其實是有點震一下的。因為走近一看,居然又是那個熟悉的形狀。那一刻真的很像異鄉遇故知。不是完全相同,但你知道彼此屬於同一類世界。

只是,拉丁美洲的 Chicharrón,一上桌的節奏和台灣很不一樣。

它常常不是像台灣那樣回到湯裡、鍋裡、燉煮裡,而是更直接地把酥、脆、油香、酸、辣、香草一起往前推。剛炸好的豬皮,有時連著一點脂肪與碎肉,有時保留比較厚的結構,放涼後切塊,再擠上檸檬汁,撒辣椒粉,拌洋蔥、番茄丁與香菜。這一套吃法的重點,不只是口感,而是讓油脂被酸度切開,讓厚重被明亮感拉起來。

台灣火鍋裡那種回軟之後的膠質與彈性,和拉丁美洲那種在酸辣之中維持脆勁的 Chicharrón,表面上看起來很不同。但如果你真的把兩邊都放進嘴裡慢慢想,就會發現它們其實在回答同一個問題:人類怎麼把一個原本不在中心位置的部位,透過處理方式,做成讓人無法忽視的主角。

也正是因為這條線很清楚,後來當我在別的地方再次遇見炸豬皮時,心裡已經不會只停在「這跟台灣很像」。我開始更在意的是:這個地方是怎麼理解它的?它是零食?是下酒菜?是主菜旁的配角?是市集的即食小吃?還是一種可以被裝進袋子、帶上路、甚至跨城市流動的庶民保存食?

有些食物一旦有了名字,世界就會變得比較立體。Chicharrón 對我來說,就是這樣。它讓炸豬皮不再只是我童年記憶裡的那一口,而是變成一張能把台灣、拉丁美洲,甚至後來的菲律賓與更多地方慢慢接起來的地圖。


菲律賓宿霧線|到了 Carcar,我看到的已經不只是小吃,而是一整套地方商品與庶民經濟

如果說拉丁美洲讓我看見的是 Chicharrón 這個名字背後的文化延展,那麼到了菲律賓宿霧,尤其是 Carcar 這種地方,你會看到另一種很具體、很務實,也很有庶民力量的景象:炸豬皮不是偶然遇見的街頭小吃,而是一整條地方生意。

菲律賓宿霧 Carcar 的 MAT-MAT chicharon 店面外觀,顯示炸豬皮已成為地方城市辨識度與伴手禮經濟的一部分。
到了宿霧 Carcar,炸豬皮不再只是熟食,而是地方身份、旅途採買與城市記憶的一部分。

你走進 Carcar,不會只看到一兩包零散的炸豬皮,而是會看到整排店面、招牌、櫥窗、價格、品牌袋裝、規格分類,甚至還會看到人群專程來買。那一瞬間,你就知道這已經不是「某一攤賣得不錯」而已,而是炸豬皮在這個地方,早就被做成一種地方辨識度很高的食品系統。

這也是為什麼我後來很自然地把宿霧這條線,和我先前寫過的〈碎肉裡的文明:從菲律賓 Sisig、台灣滷味到墨西哥 Taco 的味覺共感〉放在一起看。因為它們都在說同一件事:菲律賓不是只會把食物做得熱鬧而已,它其實很懂得把原本並不位於中心的部位、材料、口感,重新安排成庶民社會最有存在感的味道。

宿霧 Carcar 店內的 chicharon 櫥窗,清楚標示 regular 與 spicy 兩種版本與價格,展現地方炸豬皮商品化的成熟結構。
從 regular 到 spicy,從散裝到定價,炸豬皮在宿霧早已不是隨手買的小吃,而是一種有分類、有價格、有地方秩序的商品。

尤其當你看到櫥窗上清楚寫著 regularspicy,看到份量與價格被標得明明白白,看到它像餅乾、糖果、伴手禮一樣被販售時,你會突然意識到:炸豬皮在這裡不只是拿來「吃爽」的,它已經進入地方日常的秩序之中。有人買來自己吃,有人買來送人,有人買來帶上車、帶上船、帶上路。它既是零食,也是地方經濟的一部分。

這種感覺其實很有意思。因為台灣人小時候看到炸豬皮,通常不會先想到「品牌」;但在宿霧這裡,你會發現品牌、店面、櫥窗與口味分類早就長出來了。它說明的不是現代化比較高級,而是地方社會已經很清楚知道:這樣食物的價值,不只在嘴裡,也在流通。

MAT-MAT 品牌袋裝宿霧 Carcar chicharon,顯示地方炸豬皮已進入品牌化、伴手禮化與攜帶型食品的流通形式。
當炸豬皮被裝進品牌袋裡,它就不再只是路邊即食,而成了可以帶走、送人、上路的地方食物。

也因為被裝進袋子裡、被標上品牌、被做成旅人順手會帶走的商品,它就獲得了另一種身份:可攜帶、可分享、可跨出地方現場的庶民食物。這一點很重要。因為一種食物一旦能被帶走,它就不只屬於當下那一口,而開始參與更大的事情——旅途、記憶、交換、贈送,甚至一種地方如何被外地人記住的方式。

這也是我後來愈來愈確定的一點:宿霧 Carcar 的 chicharon,不是附帶的小見聞,而是這篇文章裡非常重要的一個支點。它證明了一件事:炸豬皮不只可以留在庶民餐桌,也能走成一種地方商品、地方名片,甚至地方身份的一部分。


泰國線|這裡不一定叫 Chicharrón,但一樣懂得把皮炸成最先被手伸過去的東西

到了泰國,故事又往另一個方向展開。

先說清楚:泰國並不是 Chicharrón 這條西語命名系統的一部分。可是,這不代表它和前面的世界沒有關係。恰恰相反,泰國非常值得放進來看,因為它讓你更清楚地發現:跨文化真正共享的,很多時候不是名字,而是身體對口感的反應,以及庶民生活對食材轉化的智慧。

泰國餐桌上的炸豬皮,旁邊搭配青辣椒沾醬,呈現炸皮類在當地不只是零食,也是可以正式上桌的配菜與下酒菜。
在泰國,炸豬皮不只是袋裝零嘴,它也常以餐桌配菜的形式出現,搭配辣醬一起吃,節奏比想像中更完整。

在泰國,我看到的炸豬皮不是只有一種樣子。有的是餐桌上正式端出來,旁邊配著青辣椒沾醬,讓你知道它不是隨便的零嘴,而是有自己的吃法與節奏;有的是市場裡大量袋裝販售,像花生、魚乾、蝦餅一樣,早已進入地方人的日常採買邏輯;還有一些則與炸雞皮、炸魚皮一起,構成一整個「炸皮類宇宙」。

也就是說,泰國給我的啟發不是「這裡也有炸豬皮」這麼簡單,而是:原來一個地方一旦真正懂得皮的口感價值,它不會只停在豬皮,而會繼續往雞皮、魚皮、不同粉料、不同香料、不同保存形式長出去。

泰國市場中大量袋裝陳列的炸豬皮零食,顯示炸皮類食品在當地已具備日常商品化與攜帶型零食化的特徵。
一旦走進市場,就會發現炸豬皮在泰國早已不是偶遇的小吃,而是一套成熟的日常商品系統。

這裡最有意思的地方,其實不是文化差異,而是文化共通。因為不管你是在台灣市場看到吊掛的炸豬皮、在拉丁美洲看到現炸 Chicharrón、在宿霧看到袋裝品牌、還是在泰國市場看到成排袋裝與不同形式的炸皮類,最後都會回到同一件事情上:人類對酥、脆、油香、鹹香、空氣感與咬下去那一下的快感,有高度一致的偏愛。

換句話說,泰國這條線的重要性,不只是補充更多照片或更多地方,而是讓這篇文章的理路更完整。它提醒我,真正跨文化流動的,未必是單一名稱,而是一種更底層的飲食技術:把原本容易被當成邊角的部分,做成最有存在感、最耐吃、最耐放,也最適合進入日常的東西。


移動中的吃法|有些人把它當零嘴,我有時候乾脆把它當作旅途裡的簡單正餐替代

寫到這裡,我還想再把這篇往前推一步。

因為炸豬皮對我來說,後來已經不只是童年記憶、地方小吃,或跨文化相認而已。它還慢慢長出了另一種非常現代、非常移動中的功能:它可以是一種旅途中極其務實的庶民補給。

這件事,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用,但對我來說卻很自然。因為當你真的長時間在不同地方移動,尤其在機場、轉運、候機、長途車程、行程被切碎的時候,你對食物的判斷,常常會和坐在餐廳裡時不一樣。那時候重要的,不只是「精緻不精緻」,而是它夠不夠簡單、夠不夠耐放、夠不夠直接、能不能讓你不用花太多時間處理,就先把身體撐住。

機場候機空間中的 chicharon 與自泡茶水,呈現炸豬皮在高移動旅途中不只作為零嘴,也可能成為簡單替代正餐的庶民補給。
有些時候,炸豬皮不是嘴饞時的零食,而是旅途中一種簡單、耐放、能撐住身體的移動食物。

所以有些時候,我真的會把炸豬皮帶在身邊,配自己泡的茶,甚至在某些移動場景裡,直接拿來暫時替代一餐。不是因為它多完美,而是因為它有它的現實性:夠乾、夠耐放、夠有口感、夠有油脂,也夠有一種能讓人迅速回到穩定感的直接力量。

這裡我不是在鼓吹什麼飲食教條,也不是要把炸豬皮說成什麼理想食品。我想說的是,很多庶民食物真正厲害的地方,本來就不只在傳統餐桌,而在於它們很會適應現實。它們能進火鍋,能配酒,能配辣醬,能做伴手禮,能掛在市場裡等人買,也能在一個人移動中的空檔裡,變成一種臨時但有效的支撐。

如果說我前面寫〈吃飯的時候,旁邊會有一杯茶|從日常飲食走進台灣茶文化的多重路徑〉時,想談的是茶如何陪著人進入生活節奏;那麼放到這篇裡,茶和炸豬皮的組合,反而又變成另一種很有意思的畫面:一邊是收斂、安定、把人慢慢往回帶的液體,一邊是酥、脆、油香、帶著強烈存在感的庶民乾食。兩者放在一起,看起來有點江湖,可是非常真實。

也許正因如此,我愈來愈不把炸豬皮只當成「零食」看待。它更像是一種文明裡的機動糧。不是軍糧那種硬邦邦的官方版本,而是庶民世界自己發明出來的、輕巧、直接、帶點油香、帶點快感,也帶點安慰的 portable ration。


系統延伸|這篇先立母線,泰國炸雞皮、炸魚皮與更多支線,我後面會另開專文

當然,寫到這裡,我也知道這條線還沒有寫完。

尤其是泰國那一段,其實很明顯已經不只是一個「炸豬皮」的故事。只要你在當地多看幾眼,就會發現那裡真正成熟的,不只是豬皮,而是一整套炸皮類文明:炸雞皮、炸魚皮、不同粉料、不同調味層次、不同零食化與商品化方式,甚至不同餐桌搭配,都值得拆開來慢慢談。

所以這一篇,我先把母線立起來:從台灣的家庭餐桌與火鍋邊,延伸到拉丁美洲的 Chicharrón,宿霧 Carcar 的地方商品系統,再到泰國炸皮類的日常宇宙。

後面如果繼續往下寫,我會把至少幾條線另外拆成專文:

第一條,是泰國炸皮類的分支系統,包含炸雞皮、炸魚皮、炸豬皮與各種地方調味的差異;
第二條,是宿霧 Carcar 的 chicharon 如何從地方味變成地方品牌、地方採買與地方身份;
第三條,則是炸皮類作為「移動食物」這件事本身,如何對應到現代人的旅行、勞動與時間切片。

也就是說,這篇先處理的是主幹。其他枝葉,我後面再一條一條展開。這樣比較乾淨,也比較對得起它真正值得寫的地方。


哲思結語|真正讓人著迷的,不只是炸豬皮,而是人類總有辦法把邊角炸成文明

回頭看這條路,我才慢慢明白,這篇文章真正想寫的,其實不是某一個地方的炸豬皮最好吃,也不是要替哪個版本分高下。

我更在意的,是一個很樸素、卻很深的事實:

人類社會總是會反覆把那些原本不在中心的部位,
用火、油、時間、調味與保存技術,
轉化成最有存在感、也最容易被記住的食物。

這件事,在碎肉上成立,在湯裡成立,在邊角部位上成立,在皮上也成立。

台灣人把炸豬皮丟進火鍋,讓它吸湯回軟;拉丁美洲的人把 Chicharrón 和酸、辣、洋蔥、香菜放在一起,讓油脂與明亮感互相撞擊;宿霧 Carcar 把它做成 regular、spicy、袋裝品牌與地方名產;泰國則乾脆把這整條邏輯擴大成一整個炸皮類宇宙。表面上看,每個地方都不一樣。可往深一點看,它們都在證明同一件事:文明從來不只建立在體面的中心,也建立在如何處理邊角。

所以炸豬皮真正動人的地方,從來不只是脆,不只是香,不只是下酒,也不只是過癮。它之所以值得被寫,是因為它讓我看見:食物如何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保存勞動、保存記憶、保存地方技術,也保存人類對快感與安定的共同理解。

有些食物是拿來展示的;有些食物,是拿來過日子的。

炸豬皮顯然屬於後者。

也正因為它屬於後者,它才能走得那麼遠。從台灣市場、火鍋邊、家庭餐桌,走到拉丁美洲的街頭,走到宿霧的店面與品牌袋裡,走到泰國市場的架上,甚至走進我候機時自己泡的一杯茶旁邊。

這樣想起來,它哪裡還只是一塊豬皮而已。

它其實是一條線。
一條把童年、庶民、邊角、保存、勞動、地方市場與文明共感,慢慢縫在一起的線。

FAQ|從台灣炸豬皮到 Chicharrón 世界的 8 個延伸問題

Q1:這篇文章的核心主題,是炸豬皮本身,還是跨文化飲食系統?

兩者都有,但重點在後者。炸豬皮只是入口,真正要處理的是:為什麼不同地方的人,最後都會把皮、脂、邊角與保存需求,轉化成酥脆、耐放、可攜帶、可入菜、也可單吃的庶民食物。

Q2:台灣炸豬皮和拉丁美洲的 Chicharrón,本質上是一樣的東西嗎?

不完全一樣。口感、切法、調味、使用場景都不同,有些版本連著肉與脂肪,有些比較偏純皮。但它們共享一條重要邏輯:把原本不在主菜中心的部位,透過火候與調味,做成高存在感的食物。

Q3:為什麼 Chicharrón 這個名字在文章裡特別重要?

因為它讓炸豬皮不再只是地方記憶,而是進入一個跨地域、跨語言的命名系統。當一種食物有了名字、有了地方變體、有了文化自覺,它在觀察上就不再只是「像不像」,而是可以看見它在不同文明中的實際位置。

Q4:為什麼宿霧 Carcar 的 chicharon 值得特別寫?

因為在那裡,炸豬皮已經不是單純的小吃,而是地方品牌、伴手禮、日常採買與地方經濟的一部分。你看到的不只是味道,而是一整套地方食品如何被商品化、流通化與地方身份化的過程。

Q5:泰國為什麼也要放進這篇文章裡?

因為泰國雖然不屬於 Chicharrón 的西語命名系統,但它同樣展現了成熟的炸皮類文明。更重要的是,它把豬皮進一步擴展到雞皮、魚皮與不同調味零食系統,讓人看見跨文化真正共享的,未必是名字,而是對酥、脆、油香與邊角轉化技術的共同偏愛。

Q6:你為什麼會把炸豬皮和「移動中的替代正餐」放在一起談?

因為在真實的旅行與移動場景裡,食物的價值不只在餐桌。對我來說,炸豬皮有時候具備很高的現實性:耐放、易攜、夠直接,也能在時間被切碎的情況下先撐住身體。這不是標準答案,而是一種非常庶民、但很真實的使用方式。

Q7:這篇和你前面寫的碎肉、河粉、湯食文章有什麼關係?

它們都在處理同一條母線:人類文明如何反覆把原本不在中心的位置——無論是碎肉、邊角、湯食、米麵,或皮與脂——重新轉化成最能安慰日常、最有記憶點的食物形式。差別只在於,這一篇更乾、更脆、更耐放,也更貼近庶民移動食物的世界。

Q8:這篇文章最終想回答的是什麼?

它想回答的不是哪個地方的炸豬皮最好吃,而是更根本的一個問題:為什麼那麼多文明,最後都會把邊角部位炸成一種值得被保存、被攜帶、被分享、也被深深記住的食物?對我來說,答案就在庶民生活的智慧裡。

📜 參考文獻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2026). Chicharron | Meaning, pork rinds, & ingredients. Britannica.

Guide to the Philippines. (n.d.). Private whale shark watching & sightseeing tour in Cebu. Guide to the Philippines.

Guide to the Philippines. (n.d.). Private tour to Cebu Island’s Anjo World Theme Park and Carcar. Guide to the Philippines.

Tourism Authority of Thailand. (2020). 10 things to do in Phayao. TourismThailand.org.

Tourism Authority of Thailand. (2020). Discover unseen Thailand with a visit to Tak Province. TourismThailand.org.

Similar Po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