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十字架外:1521 年宿霧,如何成為被書寫的世界節點
當菲律賓早已在世界之中,卻在 1521 年才被記住
S0|站在十字架外:一個沒有走進教堂的宿霧午後
那天是週末的宿霧。
市中心的空氣帶著一種假日特有的黏稠感,人潮在街口緩慢堆疊。對面是市政廳,車流與行人交錯;不遠處,一座低調的小亭裡,圍著不少遊客——那裡,就是麥哲倫十字架所在的位置。
這不是一段隨意的觀光行程。
我們是由菲律賓的姐妹團隊帶路,走的是她們熟悉、也願意解說的城市路線。她們帶我們停在這裡,指著那支十字架,Nelia 講起 1521 年的故事:麥哲倫、受洗、宿霧,還有這個城市如何被寫進世界史。
十字架的後方,是後來改建的小教堂;正前方,則是今日的市政廳。宗教、世俗、觀光,三種時間層次在同一個街區重疊。只是,那天因為是假日,人實在太多了,進教堂要排上不短的隊。我們最後選擇不進去,只站在外面,看著那支十字架,聽完解說,拍了照片,然後在街角多停留了一會兒。
也正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支十字架之所以重要,可能不只是因為它是什麼,而是因為它如何被放在這裡、被反覆講述、被寫進歷史。
我們站的位置,其實很微妙。
沒有走進教堂,沒有進入制度化的宗教空間;卻也不是遠遠路過,而是停在公共空間裡,正對著一個被視為「起點」的符號。它不在密室裡,也不在博物館的玻璃櫃中,而是就在街口,面向市政廳,面向日常生活。
那一刻我開始想:
如果菲律賓在 1521 年之前,早已是東西方航路交會的一部分;
如果在麥哲倫之前,商旅、船隊、補給與交易早已在這片海域往返;
那麼,為什麼偏偏是這一次,被記錄、被命名、被寫成「第一個」?
也許問題不在於「誰最早來到這裡」,
而在於——
誰的抵達,被轉化成一個可被書寫、可被引用、可被反覆回溯的歷史節點。
站在十字架外,而不是走進教堂,反而讓這個問題變得清楚起來。
因為在外面,我看到的不是一個完成的信仰空間,而是一個仍然敞開、仍然與城市共存的符號。它像是一枚標記,被釘在時間與空間的交界處,提醒後來的人:這裡,曾經被某一套書寫系統選中,成為世界史的一頁。
這篇文章,正是從這個「站在外面」的位置開始。
S1|在 1521 之前:菲律賓早已在世界航路之中
如果只從 1521 年開始回看宿霧,菲律賓很容易被誤讀成一個「被發現的地方」。
但只要把時間軸往前拉一點,這個說法就站不住了。
在大航海時代之前,菲律賓群島早已位於一個高度成熟的流動世界裡。
那不是單一文明的航線,而是一張重疊的網絡——印度洋世界、南海世界,以及南島航海傳統的交會帶。
對當時的商旅而言,這裡不是邊陲,而是中繼。
從歐洲航海者的角度來看,通往亞洲的路徑並不是直線,而是一條被季風與補給點牽引的海上弧線。
船隊自伊比利半島出發,沿著西非海岸南下,繞過好望角,再進入東非沿岸的補給網絡,隨後借助印度洋季風,航向印度與東南亞,最終抵達馬六甲海峽。
對這些船隊而言,非洲不是一塊需要「穿越」的陸地,而是一段必須順著海岸、節點式停靠的航程。
航線的關鍵,不在於距離,而在於能否在正確的季節,抵達正確的港口。
而在這條海上弧線的另一側,早已有不同文明長期運作的航路系統。
從伊斯蘭世界的視角來看,阿拉伯與穆斯林商人早已熟悉一條自印度洋向東延伸的貿易網絡,透過爪哇、婆羅洲,連接至南海諸港;
從東亞的視角來看,中國沿海的海商——無論是在朝貢體系內,還是游走於制度邊緣的私貿網絡——也早已將瓷器、絲綢與銀,帶入這片海域。
而菲律賓,就位在這些航路之間。
這裡不只是「會被經過的地方」,而是適合補給、交換、停泊、結盟的節點。
港市型聚落、季節性市集、跨族群的婚盟與贈禮制度,使群島得以嵌入一個以流動為常態的世界。對這些商旅而言,來來去去並不需要留下永久標記;重要的是能否再次抵達、再次交易。
也正因如此,早期的航路世界並不急於把每一次抵達寫成「開始」。
在這套運作邏輯裡,世界是連續的,而不是由起點切割而成。
只要航線還在、季風還來、港市還能接應,就沒有必要為「第一次」命名。
這也解釋了一個看似矛盾的現象:
菲律賓在 1521 年之前,早已與世界連結;
卻在 1521 年之後,才被寫成「進入世界史」。
差別不在於實際的流動,而在於書寫方式的改變。
歐洲航海體系帶來的,並不只是更遠的船程,而是一套不同的歷史理解模式——
它需要標記起點、命名事件、固定時間與地點,並將一次抵達轉化為可被回溯的敘事錨點。
於是,在一個原本以反覆往來為常態的航路世界裡,
某一次停靠,第一次被賦予了「起點」的意義。
理解這一點,才能明白:
1521 年的重要性,並不是因為菲律賓第一次與世界相遇,
而是因為——
世界史,第一次選擇在這裡落筆。
S2|為什麼是十字架,而不是教堂?
如果只看結果,1521 年的宿霧常被理解為「天主教進入菲律賓的起點」。
但若回到當時的現場條件,真正值得問的問題其實是:
為什麼當時立起的是一支十字架,而不是一座教堂?
這不是宗教細節,而是一個高度文明層級的選擇。
在歐洲的傳教與殖民經驗中,教堂意味著很多事情:
固定的土地、長期駐留的神職人員、行政與資源的持續投入。
換句話說,教堂不是象徵,而是制度。
但 1521 年的宿霧,並不具備這些條件。
麥哲倫的船隊仍處在探索與試探階段,對於能否長期停留、是否會遭遇反抗、補給是否穩定,沒有任何確定性。
在這樣的情況下,建造教堂並不是選項。
十字架,反而是一個高度精準的文明工具。
它不需要長期施工,也不需要穩定的行政體系;
它可以被迅速立起,也可以在必要時被放棄;
它是一個最低成本、最高辨識度的文明標記。
從這個角度看,十字架並不是信仰完成的象徵,
而是一種試水溫的宣告——
宣告這裡可能成為下一個被納入的節點。
更重要的是,十字架是一個「可被看見」的符號。
它被放置在公共空間,而不是封閉的內部場域;
它不要求理解完整的神學,只要求被辨識、被指認。
對一個仍在航路上的文明來說,這一點至關重要。
十字架的功能,並不是立即改變在地社會,
而是先在空間中留下痕跡,
讓這次抵達,具備被回溯、被引用的可能性。
也正是在這裡,十字架與菲律賓既有的文化結構產生了微妙的交會。
菲律賓原本就存在著對「神聖物件」的理解方式——
物件本身可以承載力量、記憶與關係;
神聖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可以被看見、被觸摸、被攜帶的存在。
十字架之所以能被理解,
不是因為它來自歐洲,
而是因為它能被放進既有的神聖物件系統之中。
這一點,往往在後來的殖民敘事中被忽略。
我們習慣把十字架視為權力的象徵,
卻忘了它同時也是一個被在地文化「選中」的物件。
它能留下來,並不是因為當時的西班牙足夠強大,
而是因為在地社會找得到理解它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看,1521 年的十字架,並不是一個完成式的宗教標誌,
而是一個尚未封閉的文明提案。
它既不是教堂,也還不是制度;
它只是被立在那裡,等待是否會被回應、被延續、被轉化。
而這,也正是為什麼它後來會被反覆提及、反覆講述——
因為它留下的,不是一個結果,
而是一個可以被歷史接手的開口。
S3|被記錄的力量:誰讓宿霧成為「可被引用的起點」
1521 年的宿霧,並不是第一個迎來外來者的地方。
但它卻成為第一個被反覆寫進世界史的菲律賓地點。
這個轉折,並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前所未見的事,
而是因為——這一次,有人把它寫了下來,而且寫成了後來可以被反覆引用的形式。
在麥哲倫的船隊中,真正改變歷史命運的,並不是船,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位隨行記錄者:Antonio Pigafetta。
Pigafetta 的角色,從來不只是旁觀者。
他的航行記錄,提供了一整套後世史學最需要的元素:
清楚的時間、可定位的地點、具名的人物,以及可描述的儀式行為。
受洗、立十字架、宿霧。
這些行為之所以會被寫成「第一個」,不是因為它們最早,
而是因為它們第一次同時具備了可被制度識別的條件。
在此之前,商旅往來並不缺乏。
但那是一個以流動為常態的世界——
來去不必留下名字,交易不必固定日期,
重要的是下一次是否還能抵達,而不是這一次是否被記住。
Pigafetta 的記錄,改變了這件事。
他不是單純描述航程,而是把一次抵達,
轉化為一個可被後世回溯的事件節點。
這意味著,未來的歷史敘事者,可以不必親臨現場,
也能透過文字,把宿霧放回時間軸上。
這正是「被記錄」真正的力量。
從那一刻開始,宿霧不再只是航路上的一個停靠點,
而成為一個可以被標記、被命名、被引用的起點。
這也解釋了另一個經常被忽略的現象:
麥哲倫本人戰死於菲律賓,行動在現場層面並不成功;
但這次航程,卻仍被寫成歷史的開端。
因為書寫發生了。
一旦事件被納入文字系統,它的命運就不再只由現場決定。
它開始可以被後來的殖民史、傳教史、世界史反覆調用,
成為一個回頭指認的參考點。
這並不是偶然,而是一種文明運作方式的差異。
歐洲近代歷史的推進,並不只依賴航行與征服,
更依賴能否把行動轉化為可被保存、可被傳遞的敘事格式。
一個事件是否重要,往往取決於它是否被寫成「可以再用的故事」。
從這個角度看,1521 年的十字架,並不是一個完成式的宗教標誌,
而是一個尚未封閉的文明提案。
宿霧之所以成為起點,
不是因為那裡發生了世界第一次,
而是因為那一次,世界史學會了如何指認那裡。

在宿霧十字架現場,有一塊由菲律賓官方歷史機構立於 1941 年的石碑。碑文標題直書 “The Cross of Magellan”,內容清楚列出時間、人物與儀式細節:
1521 年,麥哲倫遠征隊在此立起十字架;宿霧的胡馬邦國王(King Humabon)與其王后、子女,以及約八百名臣民,由神父 Pedro Valderrama 施行洗禮。
這段碑文並未試圖證明「這是第一次外來接觸」,而是明確紀念一個可被書寫、可被回溯的宗教與歷史節點。它所強調的,是儀式的完成、人物的具名,以及事件被納入歷史敘事的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這塊石碑本身並非十六世紀遺物,而是於二十世紀中葉由菲律賓官方歷史體系所確立的記憶版本。換言之,我們今日在宿霧所面對的,不只是 1521 年的事件,而是 1941 年對 1521 年的選擇性書寫與定位。
也正是在這個層次上,十字架不再只是宗教象徵,而成為一個被制度確認、被公共空間展示、並被允許反覆引用的歷史節點。
S4|同一支十字架,三種文明記憶
如果只用單一文明的視角回看 1521 年的宿霧,這支十字架很容易被簡化成某種結論。
但實際上,它之所以耐人尋味,正是因為它同時活在三套不同的記憶系統裡,而且彼此並不互相取代。
第一種記憶:歐洲的記憶
在歐洲的敘事中,十字架是一個明確的文明標記。
它象徵秩序的延伸、信仰的抵達,以及世界被納入一張可理解的地圖。
在這套記憶裡,1521 年被視為「開始」,
不是因為菲律賓從此改變,而是因為歐洲的書寫系統,第一次在這裡留下可回溯的座標。
十字架因此成為一個定位點。
它的功能,是告訴後來者:
這裡,曾經被納入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之中。
第二種記憶:菲律賓的記憶
但在菲律賓本地,這支十字架並沒有把其他記憶抹去。
麥哲倫並未被神話。
相反地,擊敗他的拉普拉普,被尊為反抗外來干預的象徵。
在菲律賓的國族敘事裡,這是一段值得紀念的歷史。
有趣的是,這並沒有導致十字架被否定。
十字架依然被保存、被講述、被納入信仰生活之中。
它不被理解為「征服的象徵」,而更像是一個信仰物件——
一個可以被理解、被轉化、被重新放置的存在。
這種並置,並不是矛盾,
而是一種高度成熟的文化選擇:
外來符號可以被吸收,但不必附帶外來權力的完整敘事。
第三種記憶:現代史學的記憶
站在更後來的史學位置上,十字架的意義再次發生轉移。
它不再被單純視為信仰或主權的象徵,
而是被理解為一個書寫權切換的節點。
史學關心的,不只是發生了什麼,
而是:為什麼這件事會被記住?
為什麼其他往來沒有成為起點?
在這個視角裡,十字架的重要性,並不來自它自身的神聖性,
而來自它所觸發的敘事連鎖反應。
它讓宿霧進入一套可以被反覆引用的歷史索引系統,
並且長期佔據那個位置。
這三種記憶,並沒有互相否定。
歐洲記憶關心的是定位,
菲律賓記憶關心的是選擇,
史學記憶關心的是機制。
同一支十字架,
在不同文明系統中,承載的是不同的問題意識。
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同時存在於市政廳前的公共空間、
存在於信仰敘事中,
也存在於歷史學的分析裡。
理解這種並置,而不是急於判斷對錯,
才是重新看待 1521 年宿霧的關鍵。
S5|1521 的悖論:一次現場失敗,如何成為歷史起點
如果只用結果來衡量,1521 年的宿霧,其實並不是一場成功的行動。
麥哲倫在菲律賓戰死,船隊未能建立據點,傳教也沒有立即擴散。
西班牙真正展開長期殖民與宗教制度的時間,還要再等上四十多年。
從現場來看,這是一個中斷的故事。
但歷史卻選擇了另一種寫法。
1521 年,仍然被標記為「開始」。
十字架,仍然被視為「第一個」。
宿霧,仍然被反覆指認為起點。
這正是一個典型的歷史悖論:
現場是失敗的,敘事卻是成功的。
理解這個悖論,才能真正看懂這支十字架的重量。
歷史並不只記錄結果,
它更擅長保存那些「已經被寫成可用格式的事件」。
一旦一次行動留下了清楚的時間、地點、人物與象徵,它就具備了被後世接手的條件。
1521 年的宿霧,正是如此。
它留下了一個尚未完成的提案,
而後來的殖民史、傳教史與世界史,
則不斷回頭引用這個提案,為它補上意義。
於是,一次沒有立刻改變世界的行動,
被轉化成一個可以解釋世界如何改變的起點。
這也讓我們回到文章一開始的那個位置。
站在宿霧市中心,站在十字架外,
沒有走進教堂,沒有進入制度空間,
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這裡真正留下來的,不是一座建築,
而是一個被反覆使用的敘事開口。
十字架之所以重要,
不是因為它代表某一方的勝利,
而是因為它成功地進入了一套能夠跨越時間的書寫系統。
而菲律賓之所以不是被動的對象,
正是因為它並沒有全盤接受這個敘事,
而是選擇性地保留符號、拒絕權力,
讓拉普拉普與十字架同時存在於記憶之中。
這不是矛盾,
而是一種文明成熟後才具備的能力。
如果說 1521 年有什麼真正值得被記住的地方,
那或許不是某一次航行,
也不是某一次受洗,
而是我們終於能從中看見一件事:
歷史的重量,往往不在於發生了什麼,
而在於——
什麼被寫下來,並且被允許不斷被重用。
站在十字架外,看著它被城市包圍、被遊客圍觀、被故事承載,
我們或許更容易理解:
世界不是在那一天才開始流動,
只是從那一天起,
它選擇在這裡,留下了一行字。
FAQ|關於麥哲倫、宿霧十字架與 1521 年的真正意義
Q1|麥哲倫真的在宿霧立了菲律賓第一支十字架嗎?
是的,從「可被歷史驗證的事件」角度來看,答案是肯定的。根據隨行記錄者 Antonio Pigafetta 的航行日記,麥哲倫於 1521 年在宿霧協助舉行天主教洗禮,並立起十字架作為公開宗教象徵。
需要釐清的是,這裡的「第一」並不是指「第一次有人帶來基督信仰」,而是指第一次留下完整文字記錄、可被後世制度性引用的宗教行動。
Q2|為什麼歷史會把這支十字架定義為「第一個」,而不是更早的商旅接觸?
因為歷史中的「第一個」,往往不是最早發生,而是最早符合書寫與索引條件的事件。
1521 年的宿霧事件同時具備:明確日期、可定位地點、具名人物、儀式行為,以及一手文字紀錄,讓它能被後來的殖民史、宗教史與世界史反覆引用。相比之下,更早的商旅往來屬於「流動型互動」,並未被寫成可回溯的歷史節點。
Q3|在麥哲倫之前,菲律賓真的已經是世界航路的一部分嗎?
是的,而且是相當成熟的一部分。
在 15 世紀以前,菲律賓已位於 印度洋世界、南海航路與南島航海網絡的交會帶,與阿拉伯與伊斯蘭商人、中國海商及東南亞港市保持長期往來。這些互動以補給、轉運、婚盟與季節性市集為核心,使菲律賓成為航路節點,而非文明邊陲。
Q4|為什麼西班牙人當時選擇立十字架,而不是直接建教堂?
這反映的不是信仰深度,而是文明策略。
十字架是一種低成本、可快速設立、具高度辨識度的象徵,適合用於尚未確定能否長期停留的探索階段;教堂則意味著定居、行政與長期資源投入。1521 年的宿霧,更像是一個文明試探點,而不是已完成的殖民與宗教基地。
Q5|Pigafetta 的記錄為什麼在史學上如此關鍵?
因為他提供了一整套後世史學最重視的元素:
清楚的時間軸、可定位的地點、具名人物,以及對儀式的具體描述。
這使 1521 年的宿霧事件不只是一段故事,而是一個可被反覆驗證、引用與編入歷史索引系統的事件節點,這也是它能長期佔據「起點」位置的原因。
Q6|菲律賓人如何同時紀念十字架與擊敗麥哲倫的拉普拉普?
這正體現了菲律賓文明的選擇性吸收能力。
十字架被理解為信仰象徵,可以被納入在地宗教實踐;而拉普拉普則象徵對外來武力與政治干預的抵抗。兩者並置存在,顯示菲律賓並非被動接受殖民敘事,而是主動篩選「符號」與「權力」之間的差異。
Q7|既然麥哲倫戰死,為什麼 1521 年仍被視為歷史起點?
這是一個典型的歷史悖論:現場失敗,敘事成功。
雖然行動在當下未能建立長期據點,但因為留下了可被書寫與回溯的紀錄,後來的殖民史與宗教史得以回頭引用,將一次未完成的行動轉化為歷史的「開始」。
Q8|理解宿霧十字架,對今天的世界有什麼意義?
它提醒我們:歷史不只是「發生了什麼」,而是「什麼被寫下來,並被反覆使用」。
在全球化與 AI 搜尋的時代,理解書寫權、敘事權與文明索引的形成方式,能幫助我們看清:哪些聲音被放大,哪些經驗被忽略,以及我們如何重新定位自身在世界敘事中的位置。
參考文獻(APA 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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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符號如何被在地社會轉譯與吸收) - National Historical Commission of the Philippines. (2013). Magellan’s Cross. Manila: NHCP.
(菲律賓官方史學機構對宿霧十字架的歷史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