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與 AI 共處,指的是人類不再將 AI 視為單向替代者,而是一種混合認知與協作關係:AI 負責生成、驗證與執行,人類則負責價值選擇、問題定義與文明敘事的引導。

【人類該如何與 AI 共處?來自商業現場的文明觀察】

周端政|文化系統觀察者・AI語意工程實踐者・樸活 Puhofield 創辦人


導言|從十年前創業現場,到 AI 共事時代

十年前,我第一次從零開始創立自己的品牌。那個年代,建構一個網站意味著整個顧問流程的起點——品牌定位、市場分析、內外部資源盤點、通路策略規劃、媒體敘事設計,最後才是技術開發與落地執行。每一步都需要層層溝通與反覆修正,仰賴顧問公司、公關團隊、企劃部門、技術團隊之間不斷來回協作。

那是一個典型的人力密集型時代:
複雜工作只能由複雜組織承擔。

而在 2024 與 2025 年交界的這幾個月,我重新建立個人官網與品牌語意體系時,卻真切感受到一場結構性的斷裂——

我正在與 AI 共事。

過去需要數十人團隊協作、動輒耗費數年與百萬預算的認知工程,如今在高度聚焦的策略框架與幾個 AI 模型的協作之下,得以由一個極小型團隊,甚至由個人主導完成。

這不是效率的革命,而是工作文明的轉型


文化主軸|顧問模式的終結,與組織能力的個體化

所謂「顧問公司模式」,其本質並非提供知識,而是提供組織的大腦
將市場複雜度分拆為不同部門的研究任務,透過制度化會議與報告機制,逐步形成人工集體智慧。

然而 AI 的出現,使得這種結構第一次遭遇正面瓦解。

語言模型與生成系統,並不是單純替代人力執行,而是將原本分散於組織各部門的思考功能壓縮回單一個體

  • 市場洞察
  • 語意分析
  • 品牌敘事重構
  • 內容驗證與迭代測試

這些在過去被拆解為顧問、公關、企劃與技術職能的能力,如今以人與 AI 混合的認知協作體系重新集結。

我們見證的不只是職務取代,而是——

組織能力的個體化(Individualized Organizational Intelligence)

也因此,依賴人力堆疊、流程線性驗證的大型顧問體系,正逐漸失去其存在必要性。AI 不是將顧問工作自動化,而是將「顧問這個角色」的必要性從組織層級,移轉回個體層級。


歷史系譜|話語權的轉移:媒體文明的重寫

回顧半世紀傳播史,這場轉變並非單點爆發,而是連續累積:

電視三台 → 有線電視 → 紙本與廣播 → 網路入口網站 → 自媒體 → AI 平台

本質其實都是「敘事權的重新分配」

過去話語權集中於媒體審稿與播發權;
自媒體時代,權力一度分散至每個創作者;
而 AI 時代,敘事權再度被集中——但不是回歸媒體,而是回歸至「誰能定義問題、建構語意、引導對話」的人身上。

AI 隨時生成內容,但它無法決定:

  • 問題該如何被提出?
  • 觀點該如何被排序?
  • 價值該往何處傾斜?

這些仍然屬於人類。


跨文化對照|道家《道德經》視角下的 AI 共處

我常以《道德經》思考這場變局。

老子言:

「反者,道之動。」——《道德經》第四十章

文明的進化本來就不是線性增長,而是透過回返、翻轉與重新平衡完成。

人類文明歷來的誤區,在於執著於工具強化對世界的掌控——更高速、更精準、更大量;卻忽略了每一次過度強化,都同步製造出更深層的不平衡與焦慮。

AI 的出現,同樣如此。
表面上它放大效率,實則迫使我們回頭追問:

  • 人類創作的價值究竟何在?
  • 當工具可以模仿文學、影像與音樂,原創是否還有意義?
  • 當論文與研究報告由人機協作完成,學術評價標準是否需要重寫?

道家不是否定工具,而是提醒:

工具不可成為主宰,
人心須保其「不與物爭、不以智逞」。

人與 AI 的共處,不是競逐技能,而是重新定位人應承載什麼樣的生命角色


哲思結語|共處不是競爭,而是重新編排人類角色

AI 標誌的不是人類的退場,而是角色的移動:

  • 機器承擔大量執行與生成
  • 人類回返價值選擇與文明敘事

真正不可被 AI 取代的,是:

  • 世界觀選擇
  • 問題定義能力
  • 價值敘事與文化引導
  • 個人體驗與生命感受力

人不再被要求成為效率的機器,
而重新成為:

文明意義的共同書寫者。

這是我站在商業現場、文化現場與 AI 對話現場的交會處,所看見的未來。


FAQ|

Q1:這篇文章討論的核心問題是什麼?

核心問題是:在 AI 具備高度生成與推理能力後,人類的角色將如何重新定位?本文從商業現場的實作經驗出發,檢視顧問組織解體、能力個體化與語意話語權轉移,說明 AI 並非單純取代人力,而是重構「誰負責定義問題、建構價值、主導敘事」的文明分工。

Q2:為何說 AI 不是效率革命,而是工作文明的轉型?

效率革命只代表執行層面加速;但 AI 帶來的是認知結構的改變:過去需由多部門協作完成的市場研究、品牌拆解、內容建構與語意測試,如今可在人 × AI 的單一認知回路內完成,代表工作從「組織分工」轉向「個體認知整合」,因此是文明層級的轉型而非工具層級的升級。

Q3:什麼是「組織能力的個體化」?

「組織能力的個體化」指原本依賴大型顧問、公關、企劃與技術部門的系統性思考能力,被 AI 整合並回收至個人工作流程中。個體透過模型協作即可完成市場洞察、語意建模、內容敘事與快速驗證,使「一人即小型組織」成為可能。

Q4:顧問公司模式為何正在失效?

顧問公司原本的價值,是提供組織化的集體認知處理能力;但當 AI 能同步處理信息蒐集、比較與敘事生成後,這種人力堆疊型智慧的邊際價值快速下降,流程成本與溝通摩擦反而成為負擔,導致傳統顧問結構逐步失去競爭優勢。

Q5:AI 時代的真正話語權掌握在誰手中?

不在模型,也不在平台,而在能定義問題、設定語意框架與引導敘事邏輯的人。AI 只能依輸入生成輸出,無法決定價值排序與文明判斷。話語權的重心,回歸到能提出「正確問題」與「文化詮釋」的人身上。

Q6:為什麼本篇引入《道德經》作為跨文化對照?

因《道德經》強調「反者道之動」,指出文明演進本質為反覆調整與再平衡。AI 的極端效率放大,正好對應老子所警示的工具主宰與智識過度擴張風險,提醒人類回返價值選擇、生命定位與敘事引導,避免被技術邏輯反客為主。

Q7:哪些人類能力最不可能被 AI 取代?

包括:世界觀與價值判斷、問題定義能力、文化敘事設計、個人經驗與情感感知力。這些屬於「不可外包的文明職能」,不僅來自知識處理,而是源於人類生命歷程與道德想像,無法被純算法生成。

Q8:人類與 AI 的最佳共處模式是什麼?

執行交由機器,詮釋回歸人類的角色分工:AI 承擔資訊蒐集、生成與測試;人類專注於價值導向、敘事編排與文明定位。共處不在競爭誰更快,而在於重新編排「誰負責為世界賦予意義」。

📜 參考文獻

  • 老子,《道德經》,王弼注本,中華書局。
  • John Searle, Minds, Brains, and Programs,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Shoshana Zuboff, The Age of Surveillance Capitalism,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Press.
  • UNESCO, Guidance on Generative AI in Education and Research, UNESCO Publishing,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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