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服務不中斷的一種可能
一位扶輪人對 AI 與服務工作的實務觀察
時間永遠不夠用。一年一任的制度,讓服務得以不斷注入新的動能與風格,
卻也同時壓縮了理解、累積與修正的空間。
社長與幹部往往在尚未完全掌握前一屆服務計畫的設計邏輯、
關鍵決策背景與實際執行細節之前,
新的服務年度便已開始倒數。在這樣的節奏下,
需求整理、利害關係人訪談、
相關規範查核、計畫書修正與送件準備,
經常被迫在極短時間內同步推進。
表面上看似流程順利,
實際上卻仰賴大量即時溝通與個人經驗補位,
消耗了社友原本可用於深度討論與服務優化的心力。這樣的狀況,並非因為社友不願投入。
相反地,多數扶輪社友都非常珍惜服務的機會,
也願意在工作與家庭之外撥出時間參與。
真正吃力的,往往不是服務本身,
而是反覆進行的資料整理、背景補齊與資訊對齊,
這些高度必要、卻難以被看見的工作,
長期佔據了原本可以用在「服務本身」的精力。
經驗一|當文件與實際執行斷裂
我曾在一個服務社團的服務群組中,
遇到一個令我警醒的時刻。
在服務計畫即將結案前,
實際負責執行的社友才開始在群組中詢問:
當初送件申請時所使用的計畫文件內容為何。
進一步對照後才發現,
實際執行中的服務形式,
已與當初申請並獲核准的計畫內容出現明顯落差。
活動流程、服務方式,
甚至部分服務重點,
都在過程中悄然調整,
卻未被完整記錄或回溯。
這並非因為當事社友不盡責,
而是因為關鍵的計畫背景、
申請時的邏輯取捨,
以及執行過程中因應現場狀況所做的調整,
並未被系統性留下。
當服務進入收尾與結案階段,
才赫然發現:
「我們其實已經說不清楚,
最初是基於什麼原因這樣設計服務。」
這種文件與實際執行之間的斷裂,
使得後續的補救、修正與說明,
變得格外吃力,
也暴露出制度在記憶保存上的脆弱。
經驗二|服務對象在過程中悄然偏移
我也曾在另一個服務計畫中,
親身經歷過服務對象期待錯置的情況。
原始構想,是以弱勢新住民女性為主要服務對象,
特別是經營小型餐飲攤位、
同時需要獨自照顧孩子的單親母親。
計畫設計的初衷,
是透過輔導與曝光,
協助她們被社會看見,
也讓她們的子女能對自身文化背景建立更多信心與尊嚴。
然而,在計畫推進的過程中,
隨著資源媒合方式的改變、
參與單位的加入與執行條件的調整,
服務對象逐漸轉向另一群
新住民的新二代學生團體。
這些學生多半已具備相對充足的社會資源與支持系統,
與最初設定欲協助的族群存在明顯差異。
這樣的轉變並非任何人的惡意選擇,
而是在缺乏清楚紀錄與持續回顧初衷的狀態下,
一步一步自然發生。
當服務目標沒有被反覆確認與留下文字紀錄,
即使投入大量心力,
最終所回應的需求,
仍可能與最初想要解決的問題漸行漸遠。
經驗三|被完整承接的在地服務經驗
我曾參與新世代扶輪社與南迴地區夥伴合作的服務計畫,
從前期送案討論、
實地踏勘,
到與服務對象及相關利害關係人的多次實地訪談,
一路參與至實際執行與結案。
在計畫進行期間,
我不只一次走進當地部落,
與居民建立更深的互動與理解。
這樣的反覆進場,
讓服務不再只是一次性的活動,
而是一個能隨著理解加深而調整方向的過程。
也正因為關鍵背景、
決策脈絡與現場觀察被持續整理與共享,
後續的執行與結案,
才能建立在共同理解之上。
服務經驗得以被承接,
不仰賴個人記憶,
而是成為社團內部可延續的集體經驗。
經驗四|設計成熟,卻未能被留下的循環型計畫
疫情期間,
我曾與友社共同聯名申請地區服務計畫獎助並獲通過,
嘗試建立一套以職業訓練為核心的循環型服務機制,
回應中輟青年在技能與就業銜接上的結構性問題。
計畫設計中,
只要青年願意投入學習,
即可與專業業者合作,
由計畫支付學費與必要工具費用,
並安排實際的實習場域。
待完成訓練並正式就業後,
原先由計畫支出的費用,
再由合作業者以回捐方式返還,
使資源得以再次投入,
支持下一批學員,
形成可長期運作的循環。
然而,該計畫最終仍因疫情帶來的高度不確定性而被迫撤案,
同時也因未能在社團內部被充分整理與承接,
相關設計邏輯與執行經驗未能順利留下。
這段經驗讓我更加確信,
即使是設計成熟、通過審核的計畫,
一旦缺乏制度性的記憶保存,
仍可能在環境變動與人員交替中悄然消失。
經驗五|跨國服務中,看見可累積的結構
在國際層級的服務中,
我也曾實際看見一種「可被累積、可被承接」的服務結構。
身為台灣扶輪社友,
同時參與 IYFR(International Yachting Fellowship of Rotarians),
我曾在一次國際交流行動中,
親身參與由菲律賓 Rotary Club of Makati Circle of Friends 扶輪夥伴所發起,
於 Tagaytay Highlands 進行的植樹計畫(Tree-planting service project)。
這並非為了展示或象徵意義而設計的參訪行程,
而是一項已持續推動多年的環境保護行動,
具有清楚的長期目標與在地執行脈絡。
在實際行動開始之前,
主辦夥伴即完整說明計畫的背景、
推動原因與後續維護方式,
讓參與者能理解這並不是一次性的活動,
而是長時間累積中的其中一個節點。
在現場,
我們不僅共同捐助植樹所需的資源,
也實際走進指定地點參與種植,
親手將樹苗種下。
這項行動同時結合了環境保護與在地教育支持,
使每一次投入,
不論來自哪一個國家,
都能被清楚定位為整體計畫中的一部分,
而非零散的善意行為。
即使來自不同國家、
使用不同語言,
扶輪夥伴之間仍能在明確的服務目標與制度架構下迅速對齊行動。
關鍵並不在於彼此有多熟悉,
而在於資訊是否被妥善整理、
行動是否被清楚設計並留下紀錄。
這樣的服務經驗,
讓我更加確信:
當背景被說清楚、
脈絡被保存、
行動被持續承接,
服務的影響力才能隨時間放大,
而不只是一次性的善意或短暫的感動。
AI 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在這些服務經驗交錯之中,
我開始思考:
是否有工具,
能在不增加社友負擔的情況下,
協助保存這些關鍵脈絡,
降低反覆整理與溝通所帶來的消耗?
我並不認為 AI 能取代扶輪人的判斷與行動。
服務的核心,
始終來自人對人的理解、
現場的感受,
以及資源的實際投入。
AI 若能被妥善定位,
更可能扮演的是輔助角色,
讓原本一定要做、卻最耗時的工作變得更輕,
使扶輪人能把有限的時間,
用在真正重要的服務決策與行動上。
刊登紀錄與外部連結
本文部分內容,經整理後刊登於《扶輪月刊》2026 年 2 月號,
作為扶輪服務與 AI 應用之實務觀察分享。
《扶輪月刊》官方電子月刊閱讀連結:
https://taiwan-rotary.org/ebooks/detail_list.php?eid=128&id=47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