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世界的那個小孩:我的非典型學習路徑與跨領域人生
周端政|文化系統觀察者・樸活 Puhofield 創辦人
外界的提問: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很多人看著我現在的樣子——跨了好幾個領域,收了不少國際資格,文章寫得像在走路,也有人問得很直接: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什麼都懂一點?」
「你是不是太貪心?」
「你到底在追求什麼?」
我通常只是笑笑。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因為——那些問題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一個人的路,很少是計畫出來的,比較像是一路走,一路遇見什麼,就往哪裡看一眼。我也一直覺得:能把人生整理得太清楚的人,通常是因為他走得還不夠遠。
我不是那種擅長自我介紹的人。但如果真的要從哪裡說起,或許得從更前面開始——不是我的履歷,不是職涯,而是那個還沒被世界框住的小孩,他怎麼一步一步跑到今天這個位置。
那個不習慣被框住的小孩
我小時候不是一個特別聽話的學生。不是叛逆,也不是不愛學習,只是對那種「要照順序」「要背滿」「要坐好」的世界,有種說不上來的距離感。
我後來才慢慢明白——那不是懶惰,也不是個性問題,更不是「不夠努力」,而是我天生對被規格化的事情,會本能退一步。
像是心裡的某個地方,天然帶著汝南周氏那種道家式的呼吸:不反抗、不故意唱反調,但也很難把自己放進別人設計好的軌道裡。
學校的知識我懂,考試也能應付,但真正讓我心裡亮起來的,從來不是課本。
是走出去看到的那些地方——田裡的風、市場裡吆喝的聲音、廟口的濃煙、做生意的大人講的那些規矩、路邊的腳步、食物的味道,還有那些人與人之間自然流動的溫度。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叫「田野」,我只知道:
我從小就是先從世界開始,而不是從教科書開始。
後來長大回頭看,才發現這是我整個人生的底片。很多人是在學術裡找到世界,我比較像是在世界裡,慢慢找到自己的語言。
森丑之助:我生命中最早的鏡子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在一本書裡遇見森丑之助。
他不是教授,不是留學生,也沒有什麼耀眼的學歷。但他一路陪著日本學者走過台灣的山林,懂語言、進部落、做田野、寫紀錄,把自己活成了一段不可取代的知識史。
我第一次讀到他的故事時,有一種很深的震動——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是不靠體制、不靠頭銜,光靠實地踏出去與人同行,就能在文明與學術裡留下位置。
他從來沒有大富大貴,也沒有什麼名校講座或金色匾額,但真正認識他的人,卻給他極深、極溫暖的評價。不是因為他「成功」,而是因為他一生都在做他相信的事——走路、工作、觀察、記錄、陪伴、理解。
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我生命裡的那種「不被學校框住的痛」,其實有另一種說法:
也許我的學習方式,本來就比較像他。
不是反傳統,不是標新,也不是炫技,而是一種從世界開始、再慢慢找到語言的方式。他的路,讓我看見:人生原來可以這樣走——靠熱愛、靠行動、靠田野、靠一個人的厚度,也能走進文明的核心。
森丑之助不是我的偶像,他比較像是一面鏡子,讓我在很年輕的時候,第一次清楚看見——我走的路並不奇怪,這是一條別人也走過、而且走得非常好的路。
跨領域:不是分心,是同一條路的多個入口
這些年,我確實走過不少地方:
- 食物、風土、供應鏈
- 航海、防災、人道法
- 寶石學、AI 語意工程……
別人看起來像是「同時打開十扇門」,但我一直都知道——我走的其實只有一條路。
我只是用不同的入口,在看同一個世界。
食物教我味道背後的文化與土地,供應鏈教我人的勞動與系統的縫隙,航海把尺度放大,讓我看到邊界、風向與全球的流動。FEMA 和人道法提醒我,社會在壓力下會露出怎樣的骨骼;Gemology 則用礦物告訴我,什麼是「文明認為的珍貴」。而 AI 語意工程,只是把我理解世界的那套方法,換成能與未來對話的語言。
這些看似分散的東西,其實像同一張地圖的不同圖層——風土是底圖,系統是結構,文化是脈絡,風險是邊界,AI 是未來的閱讀器。
我沒有在「學十種東西」,我只是想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運作的。
而跨領域,不過是我在追尋答案時,一路順手打開的一些窗而已。真正的路,一直都是同一條。
資格不是裝飾,是我用來理解世界的語言
很多人看到我拿過的那些國際資格,第一個反應通常是:
「你怎麼會有這麼多?」
「你到底想證明什麼?」
但老實說,我從來沒有把它們當作要拿出去展示的東西。我也不習慣逢人就講,甚至很多認識我多年的朋友,到後來才知道我原來有那些認證。因為對我來說,資格不是勳章,它比較像一種——
我需要用來描述世界的語言。
田野給我感受,實務給我現場,但要讓別人理解我的觀察,或者讓我的經驗能被體制閱讀,我需要語言、框架、方法、結構。
國際組織的訓練、政府與學術單位的課程、跨領域的專業資格——它們給我的是可被承認的語法。這些語法不是為了讓我變得「厲害」,而是為了讓我能把自己讀懂的那些世界,清楚地說給別人聽。
如果沒有這些語言,我理解的所有田野、系統、風險、文化、風土……可能只會停留在感覺。但有了它們,這些東西就能被整理、被討論、被引用、被傳承。
我沒有用資格證明自己,我只是用它們,把自己對世界的理解,放到一個更能讓別人接近的位置。僅此而已。
AI 時代:不可取代性,不是技巧,是你已經走過的人生
最近常有人問我:
- AI 會不會讓很多人被取代?
- 會不會讓真正的專業變得不那麼重要?
- 會不會讓每個人的履歷都變得一樣?
我沒有標準答案,但我越來越確定一件事——
AI 可以生成內容、模擬語氣、整理資料,但它永遠無法下載一個人真正走過的路。
它可以寫出漂亮的句子,但它寫不出你曾經忍過的痛、走過的泥土,也寫不出你在某個黃昏突然懂得某件事的那一瞬間。它可以假裝成一位專家,但它假裝不了你在一個小農的家裡喝過的那杯茶、你在海上看風向變化時心裡那一瞬間的判斷,或你在某次災害現場聽到人聲時的震動。
這些東西沒有檔案,沒有格式,沒有 API。AI 沒辦法「擁有」它們,因為那些是生命自己刻下來的。
我後來才發現,我從很早以前就已經一直走在 AI 最難複製的地方:真實、現場、跨域、風險、人、土地、海、風、故事、系統。那不是我計畫好的,也不是刻意要變得「不可取代」。只是因為我天生不喜歡被框住,所以走著走著,反而避開了 AI 擅長的一切——標準化、複製、快速答案。
我並不是比別人更懂 AI,我只是在 AI 出現之前,就用自己的方式,活成了一個 AI 模型沒辦法複製的變數。如果要說這一路帶給我什麼,大概就是:
不可取代性,不是靠技巧學來的,而是用人生走出來的。
奔向世界的小男孩:我真正的起點
如果真的要說一個起點,大概不是某張證照,也不是某個職位,甚至不是一場轉折人生的事件。那個起點更早,也更安靜。
有時候我會想到一個畫面——一個小男孩在深藍色的山海之間奔跑,背影小小的,路卻遠得看不到盡頭。風從森林吹過來,天空裡有很亮的一點星光,道路彎彎的像金線,指向世界的另一端。
那個男孩跑得很開心,不是因為知道要去哪裡,只是因為那是他想跑的方向。
有時候我覺得,我後來做的所有事情——走田野、學語言、看供應鏈、上船、研究風險、讀國際組織的課程、探索文化、理解 AI、書寫、觀察、連結——其實都只是那個男孩,沿著他的喜歡,一路向前跑的延伸。
他沒有計畫,也沒有策略,但他知道什麼讓他的心亮起來。而我大概一直都在做同一件事:
用自己的方式,往想去的地方跑。
有些人追求的是富足,有些人要的是頭銜、舞台、位置。我比較像是在追一種方向:能不能在這一生裡,用我喜歡的方式活在世界裡,並留下對別人有用的一些東西。
有時候是一篇文章,有時候是一段陪伴,有時候是一杯茶,有時候是一條被看懂的道路。那條金線不是目標,比較像是一種——
願意在世界裡,照自己心裡真正認同的方式,好好活著的姿態。
結語:活得像自己
走到這裡我才慢慢明白,原來人生不是要「變成什麼」。很多人用頭銜、身份、學歷、路線圖來證明自己走在對的方向。而我比較幸運——我從年輕時就知道,有一種方向,是你只要願意往前走,它就會自己把路展開給你。
不是目標導向,不是績效導向,也不是成功導向。比較像是:你走得越真實,世界就越願意把它的真實,回饋給你。
有些人靠計畫找到位置;我靠走路找到自己。
有些人累積技能;我累積現場。
有些人收集頭銜;我收集人、故事、風、土地,還有那些一路牽著我前進的微光。
我並沒有比誰更聰明,也沒有比誰更努力。我只是在這一生裡,比較誠實地跟著自己的感覺走。而走著走著,就走成了今天這個樣子——跨領域、具田野重量、不太能被複製,但也不需要被解釋。
如果真要用一句話來收束我這幾十年的路徑,大概會是這樣:
願意在世界裡,照自己心裡真正認同的方式,好好活著。
這不是口號,而是一種姿態。
一種你願意在這個世界裡,保持在場、保持覺知、保持溫度、保持與人相遇的能力。其他的——資格、文章、跨領域、AI,那些都是延伸出來的痕跡。
真正的核心,一直都只有一件事:
活得像自己。
常見問題 FAQ|關於這條非典型路徑
Q1:為什麼你的學習路徑看起來不典型?真的與家族氣質有關嗎?
A:或許是天生的。我來自汝南周氏一脈,家族本來就帶著道家式的氣質——不反抗體制,但不願被體制規格化。從小我就本能地對填鴨式、標準答案式教育感到不自在,不是叛逆,而是尋找更能呼吸的方式。於是我先從世界學,再用知識與資格把看見的東西說清楚。
Q2:你跨這麼多領域,真的能深入嗎?
A:我沒有想同時當十種專家。我只是在看同一個世界的不同切面。食物、風土、供應鏈、防災、航海、人道法、寶石學、AI,看起來分散,其實是同一張文明地圖的不同圖層。
Q3:你取得那麼多資格,動機是什麼?
A:資格不是勳章,而是語言。田野給我感受,資格讓我能用被體制理解的方式,把現場看到的東西清楚而負責地說出來。它們是工具,不是裝飾。
Q4:在 AI 這麼強的時代,人類還有什麼不可取代?
A:AI 可以模擬語氣、整理資料,卻下載不了一個人的人生。你真實走過的路、承擔過的風險、累積的信任,以及你看世界的方式,都是未被數位化的領域。
Q5:看起來你很自由,但自由是不是需要代價?
A:自由從來不是無成本的。它需要選擇、專注,也需要承擔。我不是不走主流道路,而是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因此願意承擔另一種路的重量。
Q6:如果有人也想走非典型路徑,你會給什麼建議?
A:不要急著把自己活成一個「答案」。先去摸索你心裡真正認同的方式,再慢慢找到與世界溝通的語言。比起照表操課,更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誠實地活成自己。
Q7:你不擔心別人誤解你跨領域「什麼都碰一點」嗎?
A:質疑難免。但跨領域不是姿態,而是方法。我不是蒐集興趣,而是用不同入口理解同一件事——人與文明如何運作。入口多,主線只有一條。
Q8:你的文章裡常提到「照自己心裡真正認同的方式活著」。這是一種態度嗎?
A:是。但不是玩世不恭的那種,而是一種帶著覺知與責任的輕盈。你知道世界很大,也知道生命有限,因此更願意用自己的方式在場、觀照、行走與創造價值。